新笔趣阁 > 都市小说 > 我真不想当天师啊 > 第三百一十九章 多加一份梨148
    堂屋里,愈加显得安静。

    唯有中年男人,一口一口咬着那苹果,咀嚼着声音。

    再狠狠的咬了口,中年男人停下了动作,放下了手,转过头,望着紧闭着的堂屋门,

    “……我妻子过世后,第二年,我母亲就也过世了。去世前,在病床边,她还在跟我讲,然后一定要再娶一个,再生个男娃,不要让吴家断了香火……真得那么重要吗?”

    中年男人眼神恍惚着,出神着,说着,

    “那时候,好像所有人都这么讲,我好像也忘记了我最小那位姐姐去世给我说得话,觉得那是对的,觉得女孩迟早是别人家的,觉得只有男孩才真正是自己的孩子,就像是我父母对待我三位姐姐那样,对待着蕊蕊……”

    “直到我现在才想明白,所有人都这么讲,是因为这件事错得太久了。”

    说着话,中年男人再次低下头,看着那手里咬过的苹果,沉默了下,继续说了下去,

    “十二岁的时候,蕊蕊升了学,开始读初中,从那时候开始,我就让她住在学校。从她升学开始,一直到她……我都没主动给她打过电话,没问过一句她在学校的生活,关心过她在学校里是否发生了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中年男人说着,话音不禁顿了顿,

    “……我不知道她学习怎么样,生活怎么样,不知道她和同学朋友处得怎么样,不知道她喜欢什么……她总是想方设法往家里打电话,但我从来没认真听过。

    每次,她都很开心着跟我讲,她在学校里发生的,有趣的事情,说她的老师,说她的同学,说她的生活……就像是她小时候,我直接走开一样,那时候,我听完后,便会直接挂掉电话……”

    望着那吃过的苹果,中年男人再次沉默下来。

    廉歌看了眼这中年男人,没出声说什么,只是静静等待着,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……也是那年,”

    中年男人低着头,望着那苹果,

    “那天,是我生日,我能记住她的生日,是因为那是她母亲的忌日。但她,一直记得我的生日,从很小开始就记得,从来没忘过……

    在那前一年,我生日时,她不知道积攒了多久我给她的伙食费,在我生日的时候,给我买了袋苹果,我没吃,一口也没尝过,直接拿去供在灵位前,当了供品……”

    说着,中年男人停顿了下,才继续说了下去,

    “那天,是我生日,也是周五,我在隔壁村子给人修房子干活。我知道,她那天下午该放学回来了,但我也没提前回去。

    那时候,天色已经很晚了,主家人已经开始忙活着准备晚饭,我们也在收拾着,做着收尾的工作……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我手机响了,是个陌生号码。

    接起电话过后,她告诉我,她是蕊蕊学校的班主任,蕊蕊在学校里出事了,让我尽快去学校一趟。

    我问她是什么事,她告诉我……蕊蕊死了……”

    中年男人依旧低着头,身子却有些微微发颤,没能再说下去。

    堂屋里,再次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……那时候,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脑子里,像是空了,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,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。”

    许久,中年男人才抬起头,视线上移,出声继续说道,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我怎么到的学校,只记得,在我到学校的时候,蕊蕊还躺在厕所的门口,身上,头上,都是血,两只手攥成了拳头,捏在啊一起,捏得很紧很紧……即便是她已经……也没松开,那攥着的拳头里,是一把被扯断的,发皱的零钱,有一块的,五块的,十块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到学校的时候,那害死蕊蕊的三个人已经被捉住了,那是两个女生,和一个男生,年龄最大的那个男生也只比蕊蕊大一岁,我站在旁边的时候,他还冲着我笑,看起来好像很高兴……”

    中年男人说着话,语气很平静,只是那拿着苹果的手却越攥越紧。

    “……拍完照,调查完现场后,警察带着我,蕊蕊,还有那三个畜生,去了警察局……警察在审讯室里面审讯那三个畜生,法医在另一间屋子里,给蕊蕊做着尸检,我就在坐在那屋子门口,脑子里仍然像是空的,不知道在想什么,不知道该想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审讯完了,尸检完了过后,警察给我告诉了我发生的事情……那三个畜生经常在学校里,勒索威胁些学生,让别人给他们交‘保'护费’,蕊蕊也是被他们一个勒索的对象……他们讲,他们勒索过蕊蕊很多回,每次吓一吓,蕊蕊便会乖乖交钱……但是那一天,那三个畜生正好注意到蕊蕊身上有钱,就把蕊蕊堵在厕所门口,想要勒索,但这一次,蕊蕊说什么也不给,他们就两个按住了蕊蕊,另一个人去抢,蕊蕊就把那钱从兜里拿了出来,两只手紧紧攥着,护在了身下,说什么也不松手。

    那三个畜生,就那么开始用脚踢,用巴掌扇,想要让蕊蕊把钱交出来,但蕊蕊说什么也不肯交,说什么也不肯放手,

    他们就那样,一拳一脚,活生生把蕊蕊给踢死了。”

    中年男人手越攥越紧,身体颤着,

    “……我很生气,不仅仅是对这三个畜生,还是对自己……这么久了,我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情,我甚至不知道,是不是哪次蕊蕊打电话想跟我说的时候,被我挂掉了电话……蕊蕊她这么任人欺负,是不是也是因为她觉得,没人能保护她……”

    中年男人脸上有些痛苦,

    “……我错了,是我错了……蕊蕊是我女儿,她是我女儿啊……我怎么,我怎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另只手抬起,中年男人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,脸上,和眼眶同时红了起来,身体颤得愈加厉害,再也说不下去。

    堂屋里,愈加显得安静,

    阵阵清风再次透过后院院墙顶上的缝隙,吹拂入堂屋里,晃动着那白炽灯,和那灯下人的影子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……从警察局回来,我去蕊蕊学校里,收拾她的东西……她的东西都很久,用了很久的杯子,从家里带来,已经洗得有些褪色的被套,在她枕头边上……还摆着三个有些发焉的苹果,苹果上,压着个笔记本……我翻开了那本笔记本,上面不是日记……写得是,每次打电话时,她给我说得东西,每页都是……但是我从来,都只听完了第一件事……”

    许久,中年男人微微抬起了头,身体和声音依旧颤抖着,

    “……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写着,‘水果蛋糕’138元,多加一份梨148元’

    ……那时候,我不喜欢吃苹果,我喜欢吃得是梨。”